在繁华的台北市中心,夜幕早已低垂,商业大楼整栋都熄了灯,只剩下十四楼的资讯部,我那个角落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。八百度的高度近视加上长期待在冷气房,让我的眼球布满血丝。我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,镜片後的双眼盛满了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玉华,这份业务报表今晚一定要生出来!明天一早总经理要看。」业务部的王姐在下班前,照例将一叠厚厚的文件「啪」的一声摔在我的桌上,随後便踩着高跟鞋,优雅地打卡下班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让我在女生堆里显得有些突兀,加上微胖的身材,我总是习惯穿着宽松的裤装配一件洗得褪色的T恤。身为资讯管理系夜间部毕业、年仅二十二岁的社会菜鸟,我的职称是「资料管理兼业务助理」——这是一个名字听起来很专业,实际上却是包山包海的「社畜」。我像办公室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印表机,默默运转,没人注意,却每天从早忙到晚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劈哩啪啦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寂静的办公室里,只剩下我敲击键盘的声音。我熟练地操作着资料库,将业务单位扔过来那堆杂乱无章、资料不全的数据重新整理、除错、产出报表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萤幕上跳动的程式码与数据,我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。我常常觉得,自己的人生,就像是一段写坏了的程式码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家中排行第三。我的两个姐姐是公认的校花,继承了妈妈所有外貌上的优点,白皙、纤瘦、大眼睛。唯独我,长相平凡得像路边的杂草。

        更讽刺的是,当年妈妈怀我时,全家人都满心期待这胎一定是个男孩。我听邻居阿姨提起过,出生那天,爸爸一听医生说是女儿,满怀期待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,当场转身就走,连躺在病床上的妈妈都没多看一眼。因为这份失望,妈妈常抱怨当年坐月子没做好、留下一身病痛,都是因为生了我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份「原罪」,让我成了那个家里最透明的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记忆中,两个姐姐的房间总是堆满了漂亮的洋娃娃、精致的蕾丝洋装;而我,永远只能捡姐姐们不要的旧衣服,或是穿着最不容易出错的裤装与T恤。妈妈看我的眼神,总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淡与忽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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