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为什麽要这样赌?」她终於问,「炉子从没烧过,你怎麽知道七天够不够?」

        窑望着渐暗下来的天色,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释然:「我不知道够不够。可若我不赌,巫婆这口气今天不出,明天还会出,後天还会出——你这炉子烧得再好,也挡不住她一张嘴,天天在村里搅风搅雨。倒不如把话挑明了,输赢都有个尽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析沉默了片刻,又问:「你走南闯北这麽多年,见过的争执也不少,难道每一次,都要靠这样的赌来了结?」

        窑摇摇头:「大多数时候,道理说得清,便不用赌。可有些人,信的不是道理,是输赢。你跟巫婆讲一百句道理,不如让她亲眼看着,自己输了这一局。人心这东西,有时候比烧炉子还难捉摸——道理摆在眼前,未必能让人心服,可一场明明白白的输赢,倒往往能让人闭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万一输了呢?」析追问一句,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输了,我砸炉子,走人便是。」窑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「可那时候,你手里的木板、石头、量法,又不会凭空消失。你还是你,巫婆拦不住的,终究还是拦不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析看着他,忽然明白过来——窑这一赌,赌的不是自己的名声,是给了她七天不受干扰、专心烧炉的时间。这七天里,巫婆再想闹事,便要先问过那些点头应下这场赌的老者。这份心思,让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,又夹杂着几分沉甸甸的压力——她知道,窑把这麽重的赌注,交托在了她手里那块还没捏成形的泥坯上,这份信任,比任何一句安慰的话都更让她不敢懈怠。

        阿石抱着那块记满刻痕的木板,凑过来,小声问:「七天,真的来得及吗?」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忐忑,眼睛却始终盯着窑与析,像是在等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窑没有立刻回答,转身走到那堆揉了一半的湿泥前,重新蹲下身,拿起那块被析捏过的、留着她指印的泥坯,对着月光仔细端详了片刻,眼神专注得彷佛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来不及,也得来得及。」他说,「析,你想好这炉子要什麽样了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析走到他身边,蹲下身,低头看着那块还带着自己指痕的湿泥,心里想着这半年来所有的摸索与教训。她想起这些日子摸索过的每一件事——锅沿的水痕,木片的刻度,石头的重量,还有那句反覆改过的「火要看着」。她伸出手,把泥坯外层捏出一圈略微凸起的边,又在底部按出几道细细的缝隙,动作虽然生涩,却异常专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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